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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社区枢纽站创建后，一系列美术馆下沉居民区的实践随之展开。最初，艺术家通过社区行动,深入探索居民区的环境因素和空间利用，进而在各居民区创建了多个社区美术馆。这些社区美术馆既是美术馆策展直达居民日常生活现场的途径，同时也成为社区治理的动员空间。本文以部分上海艺术社区的实践为背景，证明艺术激情式志愿行动与流动性情感交往、美术馆式微更新与居民区环境对艺术社会学的最新意义。这也是社区枢纽站“让社区成为作品”理念的呈现过程，其中包含了艺术作为中介，如何推动以居民行动确认其居民主体性，以及通过社区开放性形成以艺术为中介的社区共建关系

　　“打破美术馆封闭空间”是新美术馆学一贯强调的主张，但艺术社区不只是空间叙事，更是要带出来社群叙事与志愿社区治理。当艺术行动在美术馆外部去突破美术馆空间的时候，艺术也进入了“它者之地”的居民区；当艺术选择权被倒置后，艺术行动就走到了需要看居民区的反应才能决定的维度。对艺术社区来说，无论是流动美术馆还是社区美术馆，都不单是与居民区的合作，还要考虑与居民区所属的公共文化服务机制之间的冲撞。因为在群文体系中，美术馆优质艺术资源不但被认为不为居民所接受，而且社区还是群文公共文化服务的地盘。就体系分类范围来说，美术馆进社区是要在一个原本不属于美术馆落脚的地方做出美术馆来，而且是社区美术馆——就像社区枢纽站规划出来的上海陆家嘴艺术社区、东明艺术社区、凉城艺术社区、“环上大”艺术社区和正在推进的江阴路片区的艺术社区那样。这正如2018年社区枢纽站公众号发布的简介：社区之间通过社区枢纽站的项目而使社区活动变得流动，也增加不同社区间对文化的体验和理解，同时继续实现对艺术边界的突破和对美术馆定义的突破。所以，社区枢纽站的功能是双重性的：它既把美术馆社区化，也把社区美术馆化。

　　艺术产生对话，不是因为艺术家做了所谓“对话艺术”。事实上，没有什么学科能像艺术那样轻易引发对话。比如科学，对不懂的人来说就是不懂，只能闭嘴；一本小说，如果没有读过，那谈话的时候也插不上嘴；但一件艺术作品，只要眼睛一看就可以议论了。不管议论的人有没有艺术史背景，都无法阻拦一个人自说自话地重复外行话，并且借着所谓“艺术没有标准”的理由，让他自以为完全有道理。这就是艺术自身所具有的对话潜质。这种潜质给公共领域的对话创造了条件，给交流带来了契机，特别是当艺术行动脱离权威的艺术机构，走向居民区日常生活现场时，它所体现的真正意义是，艺术所面对的观众从美术馆的有效人群变为没有美术馆背景的居民——在美术馆的观众是顺着你思路走的，而对艺术没有敬畏之心的公众是“刁难”你来的。不过“刁难”也是一种激活居民关注一个话题并参与聚谈的理由。

　　聚谈是社群的开始，艺术社区的特征就是用最小的载体来做社区交往可落地的事。文化与教育是一种很慢的过程，不过艺术自身的瞬间效果可以将它做到直面居民。比如，在居民区做艺术项目时，用电是一件很难落实的事情——居民的反对常源于“像是用了他家的电费”的顾虑。然而，当我们将虹口区复旦小区“门卫美术馆”的霓虹灯作品点亮以后，居民的态度马上发生反转——他们主动到居委会，要求将灯光作品一直开着。 (图1）同样地，当我们在金谊河畔居民区做了橱窗式美术馆后，居民也一样要求将灯打开，而且是全年24小时开着。 (图2）东昌大楼楼道美术馆的专业筒灯本来是从上午9∶00到下午6∶00自动开关，但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通宵开灯，但之前社区枢纽站到居委会讨论方案的时候，我的方法是：布完展打开灯后就关灯，以观察居民的反应。

　　在四川美术学院与重庆市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的2025年“传统与未来：第六届中国社区美育行动计划”文献展中，社区枢纽站参展的文献主题是：美术馆式微更新与居民区环境。这个主题也是2025年11月14日在虹口区凉城三村小巷美术馆举办的一次研讨会的主题。本次参展文献选取了2024—2025年的五个案例：门卫美术馆、小巷美术馆、剧场美术馆、红柿美术馆、花鸟美术馆。这些社区美术馆将慢项目方法论、行动区域在居民区、学科建设的新文科、规划和设计中的环境美术馆化，都囊括进“让社区成为作品”的大命题之中，这些实践也是动员居民通过艺术挖掘城市归属与记忆情感的城市正义路径。由于社区美术馆从多维度呈现出艺术介入社会的特定有效性和不可思议性，从而让艺术完全走出了过去的范式。社区美术馆既是一种交往的情感中介，也是社区治理的创新平台。

　　如何通过艺术社区让居民慢慢了解那些“看不懂”的艺术，是美术馆公共教育项目的意义之所在。这类教育总是以无门槛、零基础的方式，先让公众参与（包括反对性参与）进来，这要求公共美术馆本身具备挑战能力和向社会全面开放的勇气。比如抽象绘画，居民看不懂是普遍事实。但居民是否需要接触这样的艺术？是否有兴趣了解这些艺术？在社区枢纽站的实践印证这个结果之前，肯定只会被告知居民接受不了这类艺术。且在供给运作范围内，如果将林风眠的作品与商品画牡丹图放在一起，大多数公众也会选择商品牡丹图。不过，当我们的美术馆公共教育通过展览、讲座、工作坊等方式引导居民逐步了解原先“看不懂”的艺术后，情况便可能发生改变。

　　2018年，上海市浦东新区文化艺术指导中心与社区枢纽站合作的“图像与形式”当代绘画主题展，是一次将浦东新区群艺馆2012年举办的高端学术实验项目直接引入社区的试验。在洋泾街道社区学校，16幅当代抽象作品被布置于教室走道的三面墙上。展陈虽然简陋，但项目配套了由我主持的讲座“我们怎样欣赏抽象绘画”、相关作品导览，以及参展艺术家柴文涛针对亲子家庭举办的抽象画工作坊。活动通过社区学校的线上平台开放报名后，名额迅速被抢光，活动当天现场爆满，这个活动也在社区学校外传开了。第二天，社区学校联系我表示，社区老年人也想听“我们怎样欣赏抽象绘画”的讲座。为此，我专门又加了一场讲座，内容比第一次要深入，时间也长点。结果，这些老居民不仅听我讲抽象绘画史，还用手机拍下PPT上西方艺术家的作品和名字，在网上搜信息来对照学习。无意中，这样一个让抽象绘画进社区的展览和公共教育项目，带来了全年龄段的居民参与。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些参与过项目的老居民，在浦东美术馆开馆后会很自豪地对其他居民说：“你们看不懂浦东美术馆的展览吧？我们看得懂，因为我们参加过社区学校做的抽象绘画讲座活动。”这件事证明，把专业的艺术派送到居民区是多么重要，至少这些参与过的居民在面对后印象派及其之后的抽象画时，不再会感到一头雾水。重在参与一定是好事情，至少，抽象绘画已经成了老、中、青、小四代人的共同话题，而且这是一种引导居民学习新知识，而非“炒冷饭”的文化艺术活动。甚至于社区有了这样的艺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用文化来调节城市造成的区域落差，缓解各阶层生活分层交往所产生的隔阂，并对衰败社区给予或多或少的补偿。这也正是社区枢纽站倾向于找那些不仅是“老、破、小”，更是社区治理有难点的居民区蹲点做艺术社区实践的原因。

　　同样地，虹口区复旦小区门卫美术馆首展推出了当代青年艺术家刘玥的霓虹灯管当代作品。尽管作品有三星堆的神树背景，但已被分解成几何关系的抽象装置。在开馆之际与艺术家交流时，复旦小区的老教授们坦言，尽管他们在国外也曾接触过这类抽象作品，但确实看不懂；他们非常欢迎这样的展览进入社区，同时也支持多开展相关讲座，以帮助居民提升对抽象艺术的理解。这些退休老教授支持社区美术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发现这可以作为消除与小辈之间代沟的方式——这是老教授们的诉求，而不是群文派送活动让他们觉得有必要。

　　2023年，社区枢纽站在凉城新村街道的复旦小区（高知小区）与凉城三村（动迁社区）之间，开展了一项以“打破小区围墙”为目标的艺术社区规划实践。两个小区仅一墙之隔，但各有独立出入口。因此，社区枢纽站以两个小空间连接原本互不往来的两个居民区：门卫美术馆在复旦小区，小巷书屋在凉城三村，且小巷书屋位于连接凉一、二、三、四、五村和街道社区学校、复旦小区边门的主干道上。当时正逢凉城三村在做“美丽家园”工程建设，社区枢纽站团队考察后，决定把小巷书屋区域单独划分出来，以美术馆白盒子空间的方式微更新为小巷美术馆。

　　项目第一期的最后环节，是当代雕塑家李秀勤在小巷美术馆前创作的在地性雕塑《缘深润石》的落成。这件雕塑通过中间的金属网状燕尾榫结构，将两块长条花岗岩像关节一般连接成整体。花岗岩既是转弯处的路面隔断，能照明的燕尾榫结构又兼有路灯功能。整个雕塑象征着两个小区的互动，花岗岩上的手掌印由招募的两个小区居民在宣纸上按下后转凿而成。 (图3）现在它成为路人不由自主伸手比画互动的艺术作品，也让凉城艺术社区的规划有了理念指引：通过一件艺术作品，把两个居委会与一所社区学校联结起来了。

　　最初，凉城新村街道社区学校只希望社区枢纽站将艺术资源引入社区学校楼内。但经我们实地考察后，发现了一个堆积杂物多年的门卫室和一个正处于“美丽家园”工程中的小巷书屋，因而建议对方从社区学校“走出来”，通过打造两个社区美术馆以连接这两个相邻的居民区。如今，小巷美术馆除了墙面有展览外，其空间也成为社区学校的教学点。小巷美术馆位于社区主干道，使得内部活动易于被路人看到，这既让居民得以了解社区学校开设的相关课程，也使该空间成为一个报名的窗口。同时，也是因为有了两个社区美术馆的空间，学术研讨会和艺术家工作坊等活动都会有两个居民区的居民来参与。

　　在老年人居多的老旧小区，居委会的服务对象与内容以老年人群体为主。青年人在老旧小区的居住比例本来就不高，具备一定职业资历或成就的青年人更加不会参加居委会的活动，但复旦小区的门卫美术馆首展之后，却吸引了居住在小区的青年人才。当首展的公共教育活动，即艺术家讲座和工作坊在居民活动室举办后，就有复旦小区的居民主动向居委会表示愿意积极参加此类活动。比如复旦小区居民中，上外法学院的王伟臣老师结合学校霸凌事件，在居民活动室做了一场青少年普法讲座；工艺美院的刘豆豆老师参与了艺术家工作坊，在暑假做了一次国画亲子工作坊；还有一位书法家也做了一场书法工作坊。这些现象都是因为门卫美术馆而浮现出来的小区人才。

　　通常群文系统总在不停地派送活动，但难以吸引青年人或者高知人群，就是因为没有像门卫美术馆那样能够吸引他们的文化支点。门卫美术馆虽然很小，但是功能很大。居民活动室不仅吸引了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和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在此举办专题课，还会聚了来自青年志愿社团与附近的高中生来做志愿者，并成了上海财经大学学生的实践基地。小巷美术馆开馆后，上海财经大学的学生结合小巷美术馆开馆展的9张在地老照片，每月都安排时间去陪老年人聊天做口述史，更有房屋租赁公司拿着门卫美术馆视频做广告。

　　“因有艺术，小区无墙”是针对凉城艺术社区定的目标，因为有了被称为老百姓看不懂的艺术，以及虽然缺乏空间实体条件但明显具备专业美术馆属性的小空间，让小区一下子不再是综合整新、美丽家园、精品城区的低端环境和空间视觉系统了。特别是社区美术馆，更是以美术馆的主题策展方式将空间展陈和照明的专业系统下沉到了居民区。小巷美术馆也从一个形式上用于阅读，实际上被用来打牌的空间，转变为由居民志愿者群体协助开展艺术活动的空间。老年人每天相聚在这个环境中，格外地爱护这个空间和李秀勤奉献给居民的雕塑作品。而且小巷美术馆还成为老年人的信息传递空间，比如多日没有见到某个老人，他们就会去上门探望。

　　艺术社区规划带来的居民区物质和记忆资源的利用贯穿了考察与计划实施的全过程，“美术馆式微更新”本身就包含了用艺术家的个性化发现去利用原有资源进行空间创作的过程。门卫美术馆保留着当年门卫室的绿色铁窗，室内则按照白盒子空间的要求整修干净，刷成白色墙面。这些都是修复而不是改造，使得它保留着门卫室最初的模样。在当代艺术作品入驻后，这种新与旧的对比既有历史感又有当下感。门卫美术馆开馆后被居民称为“我们小区的《繁花》”，与小巷美术馆前的三棵枯松各具标志性，同时又相互对应记忆。那独特的三棵枯松原在美丽家园设计工程中是要拔掉换新的，但在艺术家的坚持下被保存了下来，从而成为小巷美术馆的另一种时间雕塑。

　　这样的美术馆与记忆关系的重构在艺术社区中确实能唤起归属感。例如，南京东路街道江阴路片区的花鸟美术馆，是成都北路上的一个街面空间。它被做成了橱窗式的展厅，其首次项目主题就是“花与鸟”——因为该地段曾是上海市中心最大的花鸟自由市场，所以艺术家陈静主持的岩彩工作坊设计了在花鸟形木片上创作的手工活动，并为参与项目的主体——老居民专门设置了“千年不变色”的岩彩绘画主题。这个项目从江阴路居民区发起，建立了黄浦区、虹口区、浦东新区三个行政区，南京东路街道、凉城新村街道、东明路街道三个街道，以及江阴路居民区、顺天村居民区、凉三居民区、红枫苑居民区四个居民区的合作活动模式。四个居民区工作坊的作品都由参与的老居民亲笔署名，最终汇合到了花鸟美术馆的展览之中。 (图4）这种汇合还紧扣着上海城市中居民区的动迁因素：凉城三村的居民多因上海新客站建设动迁入此，东明路街道的居民则是因延安路高架桥的建设而动迁到浦东的三林镇划出的区域。所以，无论是东明路街道的还是凉城新村街道的居民，不少人都会对当年临近的江阴路生出情感联想。

　　东明路街道金谊河畔居民区下沉式广场与地下车库之间一个内凹处被改造成橱窗式的剧场美术馆。艺术家于群的入驻作品《皮影》，是悬挂装置结合柔性灯条起伏的综合作品。这个灯光效果会被金谊河畔的居民称为“到了淮海路了！”“到了静安寺了！”——这种比喻不只是拿繁华商业圈来类比，也唤起他们记忆中的归属感，因为有人就是从那里动迁到东明路街道的。所以，《皮影》在金谊河畔居民区得到了一片叫好声，继而在金谊河畔居民区第二期开拓架空间美术馆项目之前的居民听证程序上，支持率达到98%，可见居民对架空层微更新为美术馆做展览的热情态度。

　　社区美术馆再小也是一个动员空间，它的辐射面是整个小区。因此，艺术社区是针对整个居民区而言的，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内容，所以我也特别强调不能用实际社区美术馆的面积来定标准。浦东新区凌一小区的“野趣美术馆”不到二十平方米，但它是与大自然保护植物共建区连接在一起的整体。在居民对野趣美术馆的赞叹中，大自然保护植物共建区的价值也重新被认识。这种互动关系一直在社区美术馆中流动着。例如，东明路街道的红柿美术馆在开馆之前，其工作坊就入驻了附近的“新达汇”商圈。第一个工作坊由上海市义务制教育美术教材六年级灯彩单元《点亮希望》的编写教师冯昕主持，既面向公众开展手工活教学活动，也预告了红柿美术馆即将开馆的消息。当时通过街道社区文化活动中心报名而来的9组亲子家庭，在工作坊完成彩灯制作后，拿着点亮的彩灯到了还没有开馆的红柿美术馆，像是举行了一个点亮仪式。开馆展时，这9个灯彩作品都被陈列在一个展区内；揭牌仪式时，这些制作灯彩的亲子家庭也来到了展览现场。此时，冯昕与亲子家庭共建的作品与另一个开馆展艺术家唐倩的抽象绘画作品共同构成了红柿美术馆的开幕双个展。 (图5）

　　展览引发了居民广泛的共鸣，许多人都感叹小区有了社区美术馆后完全不一样了。红柿美术馆虽然规模小，但它的空间微更新与小巷美术馆一样，都由社区枢纽站策划，并由“ARTZHOU”团队负责装修和布展。美术馆专业设计师祝燕云统筹的展览总体视觉和红柿美术馆的标志设计，与展览内容一起展现着鲜明的当代型美术馆的气质。而且我也鼓励在红柿美术馆兼融居民的便民服务——当社区卫生服务与法律咨询服务活动也进入这个空间时，无疑能让各方都亲历于可浸润艺术的环境之中。

　　其实艺术社区在上海的实践不只是艺术本身，它完全是在居民日常生活行走和身边空间中产生出来的社会资本效应。社区枢纽站推动的艺术社区的资金，大多数也来源于社会资助和艺术家的奉献。此时，艺术社区不仅实现了“因有艺术，小区无墙”，更体现了“因有艺术，各人奉献”。艺术社区带动了居民志愿者的参与热情，这种艺术与城市日常生活情感之间的关系是其他运作模式很难替代的——似乎唯有艺术才能唤起。我们常说的“信任网络”和“韧性社会”，都能从艺术社区中找到可操作的实践路径并形成实际案例。从陆家嘴东昌新村的“星梦停车棚”开始，社区枢纽站以六个艺术社区点确立了陆家嘴学派的行动理论。后续一系列各街道充满个性而不重复的艺术社区项目，其原理与实践方法论是一样的：它们都运用了走向社会服务的人类学方法并蹲点实践“让社区成为作品”，从而通过“社区动员”中的“艺术动员”，最终达到“社区治理”中的“艺术治理”。

　　宝山社区美术馆位于“环上大”居民区的社区公园中，毗邻上海大学宝山校区。开馆以来，宝山社区美术馆就以其专业内容迅速引来居住在附近各新型商品房小区的志愿者，从而使得志愿者的结构一下子年轻化了。尽管宝山社区美术馆是区文旅局的下沉空间，但在管理模式上采用了社区枢纽站平台首创的“市民流动馆长制”。来自各居民区的流动馆长自主排定时间表，并且持续动员志愿者参与到宝山社区美术馆的共建中，有的人还回到自己居住的居民区拓展艺术社区项目。例如，保利叶之林居民区的居委会和物业大楼，已经成为结合艺术展区的兼融空间，这不仅体现了宝山社区美术馆的“动员空间”功能，还联动出了城乡艺术社区之间的合作。该居民区位于大场镇，与顾村镇的沈杨村仅隔一条蕰藻浜河。在居委会和居民志愿者、宝山社区美术馆、沈杨村村委会的合力下，诞生了以“一居一村”为形态的叶之林美术馆与菜园美术馆，作为宝山社区美术馆的延伸。居委会活动室和沈杨村的“901欢乐农场”也成为举办专题讲座、读书会和工作坊的场所，参与人群包括周围各小区居民、附近学校的师生、外来专家，还有村里的选调生等。如果没有艺术社区作为纽带，这群人也没有什么理由自然聚集起来，并形成推动社区美术馆自治的力量。 (图6）

　　在上海，艺术社区实践催生出一个特殊的现象：参与过艺术社区营造的居委会书记已经成了基层中最懂美术馆的群体——因为他们全程见证了艺术家如何到居民区考察，如何通过“美术馆式微更新”改造空间，以及如何布展及组织工作坊。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在居民区打造一个社区美术馆空间，那居委会就得召集居民开听证会。社区枢纽站蹲点的空间——无论是兼融空间，还是独立空间，其落地都是要通过居委会书记召集的居民听证会，在获得规定票数的情况下才得以实施的。当这些案例落地后，居民往往都希望有更多的艺术内容被引进来。这种从艺术系统、内容系统到交往系统的公共文化服务转型，已经成为一种居委会创新路径，不少居民希望这样的艺术社区也能落地到自己这里，所以艺术社区在上海已经成为想象的共同体。

　　通常而言，居委会叫不动小区里居住的能人，这类人都不会跟居委会打交通。如果是物业费高的居民区，他们会直接对应物业而不是居委会。加之围墙造成的空间区隔，不同职业群体所在的居民区更是互相不往来。但是艺术的介入所带来的开放性和平等性，已经让这些原本封闭的小区变得流动起来。现在，艺术社区能让这座城市获得可观的居民情感联结，甚至是专业的学术讲座。比如，我在保利叶之林居民活动室做的“艺术反对文学”讲座（“批评理论与现当代艺术：历史与当下”的首讲），很容易让人发出这样的疑问：这样的学院专题课能在居民区讲吗？事实是，居民活动室坐满了听众，其中有老居民、中学生、高校学生和外来专业人员。以至于我们可以说，既然居民区都渴望艺术的到来，那么艺术走出美术馆到社会现场还会没有可能吗？让艺术成为一种真正的社会参与的能量还需要怀疑吗？或者“艺术真的对社会是有用的”这样一个命题还处在证明的阶段吗？更甚至于参与式艺术已经在艺术社区中被转化为一种新的形态，答案是：这样的参与式艺术已经不再是用于美术馆展览的一个盆栽，而是在社会土壤中博弈生长出来的活生生的生命体。